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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鲁 打破思想禁锢走在改革前沿的内部刊物未定稿
作者王小鲁      时间2019-04-12   来源
 

本文摘选自改革之路?#20309;?#20204;的四十年王小鲁

1978年5月光明日报刊登题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特约评论员文章引发了一场全国范围的真理标准问题大讨论

下半年?#40065;?#31435;的中国社会科学?#28023;?#21069;身为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在副院长于光远建议下成立了一个写作组?#20445;?#21518;改称未定稿编辑部

我劝天公重?#31471;?#19981;拘一格降人才

当时刚刚粉碎四人帮?#20445;?#20182;们在十年文革中制造的大量思想垃圾还没有认真清理设立的重重意识形态禁区还没有突破

写作组的使命是对过去十年四人帮宣扬的极左理论进?#20449;校?#38543;后于1978年末开?#36857;?#30001;写作组编辑出版了一份名为未定稿的不定期内部刊物刊载院内外社会科学各领域研究人员的探?#20013;?#25104;果以活跃学术思想开展理论争鸣推动思想解放

刊名是写作组组长林韦所起意在包容使一些有争议的文章能够刊登出来

林韦是1937年抗战时期入党的中共党员曾任延?#37096;?#22823;校刊主编于50年代任人民日报理论部主任1959年被打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20445;?#21382;经磨难文革后复出他思想开放务实包容用人的方针是不问学历资历背景唯才是举对年轻人大胆任用

笔者王小鲁在文革期间在山西农村下乡插队6年多后又在矿山和工厂当了4年工人文革前只读过初中从未踏进大学门槛只因?#40644;?#35752;论改革的文章被写作组选中直接从工厂调往未定稿担任编辑工作

以类似的经历来到未定稿的还有王小强他先后在陕西和河南农村插队后成为学习拖拉机专业的工农兵学员和工厂工人我俩所有的社会科学知识全部来源于在农村和工厂期间的自学

那个时期像这样在改革的潮流推动下直接从最基层走进研究领域的年轻人还有不少龚自珍的诗句我劝天公重?#31471;?#19981;拘一格降人才?#20445;?#21487;以成为那个改革初始年代的真实写照

打破禁锢对新思想如饥似渴

文革期间全国9亿人可看的?#20998;挥小?#20013;央文革小组选定的八个样板戏可读的报刊只?#23567;?#20004;报一刊?#20445;?#20154;民日报解放军报和红旗杂志可接触的思想理论著作只?#23567;?#27611;主席语录毛泽东选集和马列著作

凡是与毛著马列经典和正式官方观点有任何出入的思想观念一概被视为异端?#20843;?#21453;动思想轻者遭到批?#26657;?#37325;者有牢狱之灾甚?#21015;?#21629;难保

在经历了十年文革的思想禁锢和摧残后的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当时的知识界对新思想新知识如饥似渴

未定稿作为内部刊物起初?#31185;?#21482;印三四百份发院内各研究所参考也少量发往全国一些重点大学研究机关和各省部级党政机关及其政策研究和宣传部门到1979年末共编发了50 期

未定稿的不少文章一经刊出就引起关注被广泛传阅?#32422;?#30334;份的发行量居然在学术思想界产生了重要影响当时研究所或大学阅览室里摆一份未定稿可能就有数十甚至数百人排队争相传阅并口口相传使影响不断扩大

未定稿本来只印三四百份免费供社科院各所各研究室的同仁阅读现面对读者日益增加的大量要求我们后来只得增加印数?#31185;?#20845;百至一千多份?#25925;?#19981;敷需要于是请示院领?#32426;?#24847;改为内部征订订单入雪片般飞来迅速达到三万多份

?#38431;?#30772;坚冰的<未定稿>及其他李凌 著

当时未定稿发表的有影响的文章很多以下只列举自1978年底创刊到1979年底这一年内部分有?#29616;?#35201;影响的文?#38534;?/span>

黎澍著名历史学家?#26029;?#28781;封建残余影响是中国现代化的条件1978年12月试刊第1期

他的文章回顾了中国封建社会的长期停?#20572;?#20116;四运动以来的思想解放运动和民主革命社会主义革命的历史认为中国反封建主义的思想革命并未彻底完成文革时期存在的专制主义和?#30772;?#30340;个人崇拜仍然是封建主义残余的影响

董辅礽著名经济学家关于我国社会主义所有制?#38382;?#38382;题1978年12月总第5期该文认为国家所有制只是全民所有制的一种实?#20013;问剑?#20294;这?#20013;问?#23384;在一些?#29616;?#30340;缺陷文章讨论了这些局限性和缺陷文章还主张农村政社合一的人民公社制度应当改变实行政社分离恢复劳动者对集体经济的自主权

编辑部印发彭德怀同志写给毛泽东同志的信1979年2月总第10期彭德怀在1959年中共中央庐山会议上给毛泽东写信事后?#24576;?#20026;万言书?#20445;?#23545;当时大跃进中出现的浮夸虚报狂热蛮干指标层层加码不切实际的倾向提出中肯的批评意见建议纠正该信随即被印发会议代表受到批判围攻彭德怀被错误地定为右倾机会主义分子?#20445;分?#19979;放但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看到过这封信为了帮助读者厘清历史原貌编辑部印发了彭德怀这封信

侯雨夫对?#26102;?#20027;义制度下无产?#20934;?#32477;对贫困化理论的几点看法1979年3月总第15期列宁认为?#26102;?#20027;义制度下工人?#20934;?#30340;生活必然会趋向于绝对贫困化?#20445;?#36825;历来被当作对西方社会的经典判断该文认为这不符合历史事实对这一论断提出了?#23460;?/span>

刘明夫社会主义经济的经济?#38382;?#38382;题1979年4月总第16期该文主张社会主义应实行?#21776;?#32463;济即市场经济制度

陈荷夫?#24230;?#20445;司法机关应有的独立性1979年4月总第17期该文主张恢?#27492;?#27861;的独立性批评了党组织不?#23454;?#24178;预司法机关工作带来的种?#30452;?#31471;

晓鲁王小鲁先进的社会制度与落后生产力的矛盾的提法是科学的吗1979年4月总第21期该文针对当时学术界主张重新确认中共八大提出的先进的社会制度与落后生产力之间的矛盾是我国的主要矛盾?#20445;?#25552;出了不同意见论证与现实生产力水平相矛盾的社会制度不是先进制度而是需要改革的制度主张改革需要建立的是适合生产力发展的制度该文后获首届孙冶方经济科学论文奖

王永江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的竞争1979年7月总第31期该文是改革中最早提出在中国实行市场竞争制度的文章之一

顾?#36857;时?#30340;原始积累和?#26102;?#20027;义发展1979年9月总第39期该文是顾准在文革中遭受批判期间留下的遗稿站在历史发展的高度讨论了市民?#20934;?#21644;?#26102;?#20027;义兴起的条件认为?#22363;?#24076;腊文明的?#20998;?#25991;艺复兴运动和清教徒精神?#20146;时?#20027;义产生的必要条件

高尔太异化现象近观1979年10月总第42期该文以文革的历史悲剧为证讨论了社会主义国家中存在的违背人本主义的异化现象

郭罗基政治问题为什么就不能?#26434;?#35752;论1979年10月总第43期

晓鲁王小鲁试论政治民主化与生产社会化的历史联系1979年10月总第44期该文提出经济体制改革的方向是建立?#21776;?#32463;济即市场经济体制政治体制改革的方向是实行政治体制的民主化

徐博涵整个社会主义历史时期始终存在?#20934;?#21644;?#20934;抖?#20105;的说法是没有根据的1979年10月总第45期该文对毛泽东的社会主义历史阶?#38382;?#32456;存在?#20934;抖?#20105;的论断提出了批评

王贵宸魏道南?#35835;?#31995;产量的生产责任制是一种好办法1979年10月总第45期当时的农业政策仍然不?#24066;?#23454;行包产到户该文列举事实肯定了农业包产到组和包产到户的积极作用

王小强农业社会主义批?#23567;P?/font>1979年12月总第49期该文讨论了小农经济产生的平均主义和反?#21776;?#32463;济思想对社会主义运动的影响

?#20013;?#26446;琼英华盛顿与民主共和制1979年12月总第49期该文回顾了美国独立的历史讨论了废除领袖终身制对民主共和国的重要意义

用今天的眼光看这些文章可能还有各种各样的局限性但在当时对打破长期的极左思想禁锢起了很大的引导作用

负责人?#24576;?#25442;编辑部改组

1979年11月未定稿还发表了三篇关于?#19981;?#32933;西县农村的调查报告和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陆学艺等人就此撰写的评论文?#38534;?/span>

介绍肥西县山南区77%的农户在1978年冬自发搞起了包产到户?#20445;?979年夏粮增产265%国家征购粮也多交了好?#21103;?#20294;县委要纠偏?#20445;?#21463;到农民强?#19994;?#21046;

陆学艺等人的评论文章对纠偏进行了批评对包产到户做了积极的评价

但这受到当时的社会科学院一位负责人的严厉批评因为已经排印下令只准作为增刊发行200 份供少数领导内部参考

即便如此这份增刊?#25925;?#36215;了积极的作用中共甘肃省委当时已准备对少数实行包产到户地区的农民进行整治读到未定稿增刊后改变了态度决定?#24066;?#21508;县少数生产队进行试验

1980年1月未定稿又发表了中共?#19981;?#28353;县地委书记王郁昭的文章介绍滁县地区从1978年10月以来多数生产队实行了包产到组等各?#20013;问?#30340;联产责任制一部分搞了包产到户或称大包干?#20445;?/span>

全地区1979年粮?#28526;?978年增产23%油料增产28%其中凤阳县大部分生产队实行了大包干?#20445;?979年全县粮食增产49%油料增产数倍

文章呼吁要尊重实践不要把联产责任制看成倒退?#20445;?#19981;要再搞纠偏

未定稿连续刊登这方面文章引起了一场风波当时的社会科学院一位主要负责人严厉批评未定稿发表关于包产到户的文章是和中央唱反调?#20445;?#36824;有几篇文章也被认为违反了四项基本原则因此撤换了未定稿的负责人林韦改组了编辑部

但未定稿当时在思想界?#30772;?#20102;从多方面清算文革?#34987;?#24330;重新认识改革前旧体制的缺陷?#24179;?#25913;革的思想浪?#20445;?#22312;改革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停刊又复刊

未定稿受到整顿林韦?#24576;?#25442;后未定稿的编辑工作受到?#29616;?#24433;响停刊4个月后才于1980年5月复刊但复刊后的未定稿在几位编辑的努力下仍继续发表了一些对?#24179;?#25913;革有影响的文?#38534;?#20165;举几例如?#38534;?/span>

徐景安认识社会主义条件下竞争的必然性和特定保护和开展竞争1980年9月第20期

陆学艺王小强包产到户的由来和今后的发展1980年11月第30期该文对农村包产到户做出了积极评价当时中央政策尚未正式肯定包产到户的实施

刘佑成王晓鲁?#21776;?#32463;济客观基础考察1980年11月第31期该文论述了社会主义社会实行?#21776;?#32463;济即市场经济体制的必要性和必然性

于浩成无产?#20934;?#19987;政?#25925;?#20154;民民主专政1980年12月第34期文章对当时仍然作为官方理论的无产?#20934;?#19987;政理论提出了?#23460;?/span>

何伟?#21776;?#29983;产与经济体制改革1980年12月第40期该文主张在?#21776;?#29983;产条件下国家所有制应向企?#37011;?#26377;制改变

杨仲伟陆立军社会主义生产劳动新探1981年2月第3期文章对马克思经济理论将服务业劳动划为非生产劳动?#20445;?#35813;理论也成为苏联和我国过去经济统计区分生产和非生产的依据提出了批评

郑洪庆对我国通货膨胀的特点及成因的分析1981年5月第13期但当时有关领导认为该文违反了社会主义国家没有通货膨胀的官方传统说法责令将标题和文章中的通货膨胀一词都改为货币量发行过多?#36744;?#33021;发表这也导致文章读起来很多地方逻辑不通并非笔者的责任

未定稿在改革初期的思想解放运动中发挥了不可忽视的作用为?#24179;?#25913;革扫除了很多思想?#20064;?#23545;改革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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