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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的读书 做事 为人
作者:高勇      时间:2008-01-31   来源:
 

  在一个人的历史上,一不留神,不定哪一步就是个转折。组织上调我去给胡耀邦做机要秘书,就是我个人历史上的一次重要转折。
  那是1959年3月,进入史称“三年经济困难时期”。从那时起,我在胡耀邦身边工作多年,朝夕相处,共同生活,同经“文革?#20445;?#21516;关“牛棚?#20445;?#21516;下干校,?#40644;?#27969;放,使我有机会通过亲历亲?#29275;?#36817;距离观察他的做事为人,使我受到很大教育,影响了我的一生。无论他的刻苦读书,勤政廉洁,联系群众,深入调?#26657;?#23454;事求是,公道正派,严于律己,宽厚待人,都?#34892;?#22810;值得?#39057;?#30340;地方。 我感到,胡耀邦作为一位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伟大的无产?#20934;?#38761;命家、政治家,身上具?#34892;?#22810;鲜明的特点,是个很有个性的人物。

博览群书     孜孜不倦

  王稼祥夫人朱仲丽曾向胡耀邦女儿满妹介绍说?#21644;?#31292;祥在?#24433;?#19968;次干部会议上向大家讲,“你们要向胡耀邦学习,学习他刻苦读书的精神?#20445;?#20182;善于学习,读书很多”。陆定一曾说“建国后,我在党内长期负责意识形态和文化工作。那时我应该提一个建议,在战争年代参加工作的领导干部,凡是没有大学毕业的,统统要进大学读书。当时大多数人都还比较年轻,书?#40723;?#35835;得进去。如果我这么提了,党中央接受了我的建议,那么我们党和国家的发展也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文化大革命’?#37096;?#33021;避免。可是我没能提出这个主?#29275;?#20351;党和国家遭受了很大的损失。但是也有少数老干部自觉意识到文化程度低了不?#26657;?#19981;能?#35270;?#24037;作,就下功夫自学,有了很大的长进,这些人当中第一个就得数胡耀邦。他读的书真不少,很有见解,知识面很宽,诗词歌赋也都能来几首,字也写得不错。他从红小鬼成了个大知识分子”。据说,在?#24433;?#26102;期毛泽东也曾将胡耀邦称为“红军自己培养的秀才”。1960年冬天,他曾对我谈起过在?#24433;?#26102;读书的情况。他说:“在?#24433;?#26102;书很少,搞到一本书简直是宝贝,就拼命读,白天没时间,晚上就在窑洞里点个煤油灯读。我文化程度不高,遇到不?#40092;?#30340;?#24535;?#26597;查?#20540;洹?#26377;时对一些古书读不懂,读了一遍不懂在说什么,就再读,硬读硬钻”。?#19978;?#32780;知,当时他是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胡耀邦读书涉猎很广,他主张博览群书,广撷知识。他首先重视读马列和毛泽东的书。据我所知,不算以前出版的单行本,新版《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他至少通读过两遍,?#35835;?#23425;全集?#20998;?#23569;通读过一遍,对其中的一些重要篇章反复读过多次。《毛泽东选集》四卷本,他不仅反复读,而?#19968;?#35201;我把建国前解放区出版的毛泽东著作,同《毛泽东选集》四卷本的文章仔细对照,都改写到旧版?#26087;希?#30475;看毛泽东对各篇文章重新发表时是如何修改的,从而加深对毛泽东思想的理解。他善于博学强记,速度快,质量高,效果好,看过的书画了许多符?#29275;?#20889;了许多眉批,摘录了大量卡片,写了大批读书笔记。他辞职后到去世前的两年多时间里,又重读了一遍《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仅这次重读这部巨著写下的读书笔记就有二十四本!?#36865;猓?#20182;读过的主要书籍?#23567;?#40065;迅全集》、《沫若文集》、《二十四史》、《诸子集成》、《?#25163;?#36890;鉴》、《昭明文选》,以及古今中外文学名著和科技著作、 人物传记等等。朱德总司令建国初赠送他一厚本精装《米丘林学说》,他认真仔细地从头读到了尾。他读书习惯于同时读政治理论书籍和文学名著,例如,读?#35835;?#23425;全集》的同时,读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他说,这样既可以调节脑筋,又可以充分利用时间。他往往?#21069;?#24037;作很快处理一下后,集中时间读书,直到深夜,他能一天读完一本?#35835;?#23425;全集》,速度高得惊人。他很?#19981;?#35835;人物传记,凡能搜寻到的世界各国名人传记,他?#23478;?#35835;过。他对一些古文名篇,特别是毛泽东提倡高级干部阅读的古文和诗?#26159;常行?#22810;篇他都能背诵下来,还常常要我同他?#40644;?#35835;,?#40644;鴇场?#19977;年经济困难时期,毛泽东在一次?#19981;?#20013;曾引用《古文观止》上司马迁《报?#20255;?#20070;》一文中的一?#20301;埃骸案?#25991;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35270;?#22269;语,孙?#19982;鶻牛?#20853;法修?#26657;?#19981;韦迁蜀,?#26469;览潰?#35799;三百篇,大?#36164;?#36132;发愤之所为作也。”毛泽东讲过?#24739;?#22825;,团中央有一次召开常委扩大会,他讲到此事时说:?#26696;?#31192;书,你给大家背一遍”。我怕背错了,就说:“?#25925;?#24744;来背吧!”他说:“咱们?#40644;?#26469;?#22330;薄?#20182;居然一字不错地背了出来,参加会议的同志无不感到惊奇。我们还?#40644;?#32972;诵过毛泽东诗词、鲁迅诗,以及韩愈的?#37117;丽?#40060;文》,?#20027;?#29577;的?#23545;?#33457;诗》,《乔太守乱点鸳鸯谱》中的判词,还?#34892;?#22810;唐宋诗词和元曲小令等。他四十五岁时听说毛泽东在自学英文,他也潜心学习外语,每周请人讲英语两小时。但因他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复习,常常是学了新的忘了旧的,费劲不小,收效不大,不过他这种学习精神?#25925;?#20196;人十分?#24352;?#30340;。
  耀邦读书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不论在什么情况下他都能坐得住,读得进,持之以恒。1969年我们?#40644;?#34987;赶到河?#40092;?#28514;川县黄湖农场五七干校,一呆?#25913;輳?#32780;且一直得不到“解放”。黄湖农场地?#39057;?#27964;,气候恶劣,遍布坑塘沟?#37073;?#26434;草丛生,虫蛇遍地,一到夏天,蚊蝇成?#29275;?#27668;温骤升,闷热难熬,气压低得使人喘不过气来,成堆的蚊子,用大芭蕉扇都赶不跑。军代表又一再宣?#36857;?#20197;后我们这些干部就在黄湖安家落户,?#26469;?#20026;农了。因此,不少人根本无心读书,正如《中国青年报》社一位资深女编辑说的:“人?#27982;?#26377;用了,读书还有什?#20174;茫 ?#25152;以,许多人经过一天的繁重?#25237;?#26202;饭后为防蚊咬,穿上高?#27493;?#38772;,都去打扇聊天了,而独有胡耀邦一人钻进蚊帐,点着小马灯,戴上老花镜,孜孜攻读。1971年?#30452;?#20107;件后,耀邦被批准回到了?#26412;?#20294;因他拒绝在军代表诬蔑他的?#21543;?#26597;结论”上签?#37073;?#34987;“挂”了起来,长期不给他分配工作。在那种情况下,他非但没?#34892;?#28784;意冷,意志消沉,反而抓住这个机会读了大量的马列著作。这期间我去看过他几次,每次见面的第一句话常常是:?#26696;?#21191;,你最近读什么书了?”我要是告诉他读了什么书或正在读什么书,他就显得很高兴,要是说没有读什么书,他的表情会立刻显得严肃。有一次,他语重心长地说:“一些人来看我,说自己还没有分配工作,心里很着急。我同他们说,没有分配工作有什么关系,没有分配工作可以多读点书嘛!他们说读不下去。我?#20174;?#35813;能?#26009;?#21435;,不要浪费时光,在这种情况下多读点书,不但可以提高自己,丰富自己,而?#19968;故?#19968;种锻炼,可以锻炼无产?#20934;读?#22330;的坚定性,一旦分配了工作,就没有多少时间读书了。”
  耀邦自己带头刻苦读书,也要求干部刻苦读书。他曾有意?#35889;?#25105;注释鲁迅的旧体诗,注释古文《傅毅传》、《谕业》,?#35889;?#21478;一位秘书注释《离骚》。1981年王建功新当选团中央书记处书记后,耀邦给他提出了一个具体的读书计划,要王建功读四方面的书:一是马列主义和毛泽东的著作;二是历史,包括二十四史和近代史、现代史; 三是文艺著作,包括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四?#20146;?#28982;科学技术知识。每个方面的书各读五千万?#37073;?#21512;计为两亿字。用二十年时间读完,平均每天一万三千字。
  从这个计划可以看出,他对干部读书要求是很高很严的。
  耀邦一生工作、读书孜孜不倦。1986年10月8日我和另一位同志去中南海看望耀邦时,请求他为我写?#29238;鱟郑?#36807;了三天,于10月11日给我题写了“孜孜不倦”四个大字。我想这既是耀邦对我的肯定和鼓励,更是他一生工作和读书的写照。

独立思考    口吐真言

  胡耀邦刻苦读书与独立思考是紧密联系在?#40644;?#30340;。我去他办公室工作报到第一天,他同我谈话就说,每天的工作完了以后,如果还有时间,就要多读书,多思考问题。据我观察,他似乎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冷静的理智,对许多事情都有他的独立见解。1959年的中共中央八届八中全会(庐?#20132;?#35758;),他对批?#20449;?#24503;怀感到困惑,在长达半个月的全会期间,他只在小组会上有一次简短的表态性的发言,表?#23621;?#25252;“三面红旗”和毛泽东的?#19981;埃?#23545;彭德怀未作任何揭发批?#23567;?#22312;那?#20013;?#21183;下,作为中央委员,这种态度已是难能可贵了。庐?#20132;?#35758;后,?#30452;?#21462;代彭德怀主?#24535;?#22996;工作,大肆鼓吹“?#24576;?#25919;治”“立?#22270;?#24433;”?#29100;?#21477;真理”之类,我最早从胡耀邦那里听到不同声音。1959年他在团中央召开的一次会上说:“现在到处讲政治,什么事情都联系政治,这样搞,就不是政治挂帅,而是政治当兵了”。1960年2月9日,耀邦在团中央召开的学习毛泽东著作座谈会上?#19981;?#26102;,他针对?#30452;?#40723;吹的“急用先学”“立?#22270;?#24433;”进行了批驳。他说:学习毛泽东著作“最主要的方法是以毛泽东的精神和风格来挂帅,要下苦功夫,要顽强地、?#40644;?#20518;地去读,要独立地去体会,要融会贯通。正因为我们要抱着这?#24535;?#31070;去学习,所以不能图快,不能靠竞赛——这些都是人为的办法,是从屁股后头给人灌牛奶的办法,而这?#32844;?#27861;所获取的知识是不牢靠的”。1966年初夏,我从河南参加“四清”运动回来,耀邦由陕西挨整回来在家休息,一天我去看他,那天《?#26412;?#26085;报》上发表?#40644;?#31038;论,题为《游泳也要?#24576;?#25919;治》。社论很短,主要内容是提醒中小学生暑假游泳要注意安全,这同?#24576;?#25919;治沾不上边儿,这种提法反而使人感?#20132;?#31293;可笑。我向耀邦?#20174;?#20102;这事后,他嘻嘻一笑,脱口而出,说:”游?#23601;怀?#20160;么政治!游?#23621;?#35813;?#24576;霰亲櫻?#19981;然就会呛水!”耀邦还在1960年2月9日那次学习毛泽东著作座谈会上讲“真理是要实践来鉴定的?#20445;?#25105;们要承认人们的思想?#40092;?#26159;有个过程的”。他不赞成?#29100;?#21477;是真理”的说法,曾说?#22909;?#20027;席主持会议时说:“同志们,开会了?#20445;?#36825;算什么真理!他这些话,看?#20166;?#21475;而出,其实是他早已经过深入思考形成的看法。胡耀邦敢于讲真话、坚持讲真话的作风伴随了他一生,为此他吃过不少苦头,但他“秉性难移?#20445;爸了?#19981;悔”。他常对人讲,我们党内政治运动不断,难免发生“挨错整”和“整错人”这两种情况,对此?#23478;?#26377;思想准备。但?#20146;?#20154;,既不能有害人之心,也不能有防人之心,不然我们的党和革命?#28216;?#37324;就不能有正常的同志关系。直到他?#40644;?#36766;职后,一位秘书埋怨他太缺乏城府,不该尽讲真话时,他还把脸往下一拉,愤愤然说:“党内交心为什么不说真话呢?”

严与律已    宽厚待人

  耀邦同志真正做到了要求别人做到的,自己首先做到,他当了党中央主席后,对自己和家人的要求更严了。可说是到了十分苛刻的地步。
  耀邦的哥哥胡耀福受浏阳县有关同志的委?#26657;?#26469;京要求耀邦为县里批点化肥,耀邦同志一口拒绝,说:?#20843;?#35201;找我走后?#29275;?#25209;条子,就?#21069;?#25105;看扁了!”耀邦的三儿子胡德华,当时在南京工作,不?#35270;?#21335;方的气候,得?#36865;?#39118;病,想转业回?#26412;?#21448;符合军人转业的政策,但耀邦不允许,他曾亲口对我说过:“德华想调回?#26412;?#25105;不赞成,我同他说,我的孩子不要都在?#26412;?#26377;一个在外地工作很好嘛”。1983年中央提出机构改革和废除领导职务终身制时,一些老干部缺乏思想准备,对退居二线有抵触情绪,我就听到我所在单位的那位老主任激动地说:“胡耀邦老是让老干部健?#20826;?#23551;,健?#20826;?#23551;,我一听就反?#26657; ?#36825;时耀邦同志首先同他夫人李昭同志商量:“你带个头吧,你先退下来,我好做工作。”李昭同志为了党和人民的利益,在这方面做出了榜样,用实际行动支持了耀邦同志的工作。李昭同志一向低调,耀邦当了七年党的主席和总书记,李昭同志只以夫人身份参加过一次接待日本首相的家宴,因此,耀邦在台上时许多人不知道李昭同志在干什么,人们逐渐知道李昭同志是在耀邦去世后的事情。满妹当兵、上大学,也完全是凭自己的努力工作,积极表?#37073;?#24471;到了领导和群众的认可而实现的,耀邦不但不为她说话、托关系,而且不许他的哥哥?#21069;?#24537;,谁要多说一句,还要受到耀邦的严厉批评。像儿女当兵、上学、转业、调动这类小事,凭耀邦同志几十年的老关系,他说一句话,轻而易举就可办成,但耀邦的家人不但未能沾到他一点光,反而别人能够享受到的、他的家人也应当能够享受到的待遇却享受不到,就因为他们是总书记的家人。由于耀邦对家人一贯的严格要求,他的?#29238;?#23401;子唯恐有损父亲的形象和影响党的声誉,耀邦在台上时,他们?#32622;?#22235;人都自觉做到一不干政,二不要官,三不经商,四不出国,而当时,正是社会上出国热、经商热高温灼人的时侯。我们从这里看到了,耀邦同志不论大事小事,都做到了言行一致,身体力?#26657;?#20005;格要求,从不特殊,并且用这?#24535;?#31070;打造出了他的家风。
  耀邦对身边工作人员要求也很严格。据我知道,建国以后先后在他身边工作的秘书、警卫、司机、厨师有十几、二十来人,除一人因为要求回原籍工作,解决夫妻两地?#24535;?#38382;题,请他帮助过以外,没有一人因个人问题请他说过话。相反,1979年他任中共中央秘书长后,为了防止周围熟人走他的关系得到提拔,事先就打了招呼。有一次我去看他,他当时还住在富强胡同,在门口正好碰上一位来京上访的妇女。我问她:“你是怎么知道胡耀邦家住址的?”她很爽直地说:“我是向别人打听的,人家要了我三块钱,不能白告诉”。这时耀邦的秘书出面接待了她,留下了她的申诉材料。随后我进去看望耀邦同志并告诉了这件?#38534;?#25105;说:“耀邦同志,您的住址也值钱啊,告诉一次可以挣三块钱”。他笑了笑,说:“现在找我的人很多,有的是看望的,有的是要求解决各?#27835;?#39064;的,也有不少上访的。”停了一下,他很严肃地说:?#26696;?#21191;,你告诉大家,谁要是想提拔,不要来找我,这些事?#21494;?#19981;管。要是受了委屈,遭到错误打击,找我,我管。”
  与此相反的是,胡耀邦对其他一些人却是非常宽厚的,他对曾经往?#35272;?#25972;他的造反派、军代表和原西?#26412;值?#19968;书记等等,他都宽厚?#28304;?#25265;着“解放全人类”的胸怀,替他们说好话,改错案,落实政策,安排工作,有时连当事者本人自己都觉得错误不可原谅,无颜见他,而耀邦同志却替他们犯的错误辩护开脱,说他们是在当时压力下为了“过关”而做的。“文革”中那位“不学有术”的驻团中央军代表,传达中央文件时对不?#40092;?#30340;字敢胡念,对不懂的历史人物敢胡解释,在“批林批?#20303;?#22823;会上说“孔老二杀了少正卿(卯)?#20445;?#35828;?#30334;?#26031;麦是希特勒的?#25991;?#38271;”。就是这样一个人,耀邦任中组部长不久,就安排他当了国家体委副主任。团中央许多同志有意见,我有一次向耀邦?#20174;?#22823;家的意见,我说这人不但整人,“文革”中在团中央干了许多坏事,就是能力也不?#26657;?#19981;应安排这么高的职务。耀邦同志听后也承认我说的符合实际情况,但他说:“他是一位老干部,总得统筹安排吧!?#36744;?#19968;点整死他的那位原西?#26412;值?#19968;书记,也是在他任中组部长时随着平反“六十一人”案件而较早地重新给他安排了工作。

调查研究    走遍神州

  胡耀邦精力充沛,不知疲倦,宵衣旰?#24120;?#21220;于政务,几十年如一日。当年主政团中央时,四十多岁,年富力强,他的办公室与卧室只一墙之隔,中间有门相通,但他中午从不去床上午睡,午饭后只在沙发上靠一会儿,看看报纸,打个盹儿,就又起来工作了,他的工作日程上没有周末和星期天,晚上则工作或读书到第二天凌晨一两点钟。他习惯夜里工作和读书,也要求工作人员能坚持熬夜,每次外出调查,要从有关部门带上?#29238;?#20154;,?#23478;?#20107;先了解这些人能不能熬夜。不能熬夜的,则坚决不带。他说:“我最怕不能熬夜的,天一黑就?#21595;呛牽呛呛牽?#19981;仅自己不能工作,还会影响别人的工作情绪。”“文革”后,中央分配他主持中国科学院的工作,为了尽快调查研究,写出向国务院的《汇报提纲》,他“马不停蹄?#20445;?#19968;天跑三个研究所,而且每天上班时由家里带个?#26519;品購校?#35013;上中午的饭和菜,走到哪个研究所该吃饭时,就在哪个研究所吃凉饭?#20849;耍?#32467;果造成有一段时间消化不好。有一天我去家里看他,问他身体好吗,他说还好,就是肠胃不适。我问怎么回事,恰巧李昭同志听到了,就说:“怎么能好?#22235;兀?#20182;天天带着饭盒上班,中午尽吃凉饭。”我即向耀邦说:“这可不?#26657;?#24744;已经是60岁的人了,这样长期下去身体是受不了的。中午坐车回家吃顿饭,或要?#31243;?#24110;您做点饭,这也不算特殊化,谁听说过一位政府部长带饭盒上班的?您大概是唯一的一位了。”我见他不表态,就又重复一句:“您自己可?#28304;?#21548;打听,有没有哪一位部长是带饭盒上班的?”他听后只是冲我淡淡一笑,什么话也不说。
  耀邦任党的总书记以后,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那一任总书记可说是受命于危难之时,面对的是“文化大革命”造成的一个烂摊子和两年徘徊,各方面都需要清理和整顿。因此,他更加兢兢业业,日以继夜地工作。在他提议下,中央书记处成员每个星期天要?#24433;?#22825;班(当时是周六工作日)。而他,家就在中南海东岸,离勤政殿不远,然而他从不回家住宿,只是星期六晚上回家同家人?#40644;?#21507;顿晚饭,就算是团聚了。饭后,他则又到勤政殿办公室工作去了。
  耀邦的文章和?#19981;?#35821;言生动,观点鲜明,旁征博引,?#27835;鐾赋梗?#25991;情并茂,入情入理,没有空话套话,他一般不要人写讲稿,而是亲自动手。有时为写好?#40644;?#25991;章,苦战几天几夜,甚至连续奋战二十多个小时,往往是他一边写,我一边抄,写一页,抄一?#22330;?#25220;清了,他又改,我再抄,他再改,有时我们也弄不清是第?#29238;?#20102;。他常说:“?#40644;?#25991;章,?#40644;不埃?#24635;要有几句话能打动人心,总要给人以启发”。因此,他十分注意谴词造句,毫不马虎,真可?#20581;?#20026;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除了正?#20132;?#35758;上的长篇报告外,他的?#19981;?#24456;少照本宣科,他反对那种“秘书写稿子,首长念稿子,秘书写错了,首长也念错”的官老爷作风,他同团中央部长以上干部谈话时说:“十?#25913;輳?#20108;十?#25913;?#26469;,我们一部分干部,秘书写稿子,首长念稿子,秘书决定方针政策,首长处理日常事务,这个风气怎么?#26657; ?#20182;说:“连外国人也说,中国的秘书最辛苦,没有秘书,工作就运转不了”。耀邦强调?#19981;?#35201;讲真话,要使人听了有所收益,听后能留下深刻印象。他的演讲之所以能打动人,全凭真诚的心,真实的话。正如一位伟人所说:“人生的舞台上无须高超的演?#36857;?#30495;诚就可?#28304;?#21160;每一位观众的心”。
  耀邦深入实际,调查研究,了解民情,联系群众,也是很?#24576;?#30340;。仅在他任党中央总书记的七年中,就有六年的春节未在?#26412;?#19982;家人团聚,而是深入到矿山井?#38534;?#31351;僻山乡、牧民帐篷、边防哨卡,同人民群众?#40644;?#36807;年,同基层干部共商脱贫致富大计。他生前?#36127;?#36208;遍了祖国的长城内外,大江南北,神州大地到处留下了他的足迹。1952年调到团中央后,他就立志要走遍全国的两千多个县。他认为,没有对实际情况的深入了解,甚至许多地方你连去也没有去过,看也没有看过,头脑里一点 印象也没?#26657;?#20320;怎么可能指导好那里的工作呢?他同一些县委书记谈话时说:“一个人当了三年县委书记,不把所有的村庄跑遍行吗??#36744;?#35828;:“经常到下面走一走,看一看,增加点?#34892;?#30693;识是非常重要的,也许一千个?#34892;勻鲜?#25165;能上升为一个理性?#40092;丁?#23545;负责领导工作的人来说,最大的危险就是脱离实?#30465;薄?#20840;国共有183个地(?#23567;?#24030;)、2400多个县(?#23567;?#26071;),尽管耀邦已经走了173个地(?#23567;?#24030;)、1703个县(?#23567;?#26071;),全国30个少数民族自治州,除玉树、果洛两个州外,他都去过,但他仍不满足。1986年的一天,我去看他,那时他刚从山东等地调查回来,兴致勃勃地同我说:“我再出去两次,就以可把全国的专区跑遍了”。我说:“您原来的目标不是要把全国两千多个县都跑遍吗?”他不无遗憾地说:“唉!‘文化大革命’给我耽误了,这个目标不能实现了”。由于他的辞职和过早去世,?#25925;?#19979;10个专区未去,这已成为他的终生遗憾。

                       2007年12月31日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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