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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奶奶两周年祭
作者?#21644;?#24535;勇      时间:2019-03-11   来源:
 

按:3月11日是李昭奶奶离开我们两周年的日子。这个时节,一步入会计司25号院的大门,就难免触景生情,奶奶的音容笑貌总是那么真切地浮现在眼前。走到奶奶的?#32771;洌?#23627;里静?#37027;摹?#31354;荡荡的,只能听到屋外的鸟鸣声,倚在窗前,思绪已被哀伤占据,往昔的点点滴滴不禁涌上心头。在李昭奶奶的忌日,就用文字点燃心中的那盏花灯,寄托我的哀思。

          

三月,已有春天的气息,鸟儿如约从各处飞来,依旧在李昭奶奶屋前的那几棵树上栖息鸣?#26657;?#19982;映射到屋里的阳光应和着,提醒屋里的主人,花枝招展的春天来了。

三月,每年在大门口门楼下筑巢的燕子又要从南方归来。都说燕子恋人,也恋家,在谁家筑了巢,来年春天必定不远万里,继续回来归巢,每年的春天周而复始。它们已然是李昭奶奶的老邻居,但凡哪年春天归来晚了,奶奶心里总是惦念着,“今年这燕子怎么还没飞来呀?”似在问我们,又似在自言?#26434;鎩?/span>

长期在纺织业工作,倡导“服装业要呈?#20013;?#38754;貌”的李昭奶奶着装总是既漂亮又雅?#38534;?#27599;年的这个季节,她一定会身着亮丽的衣服,走出屋子,在庭院里听鸟儿欢快吟唱,看春燕?#25991;?#31569;巢?#20976;?#20063;如农民春耕一样,开始在庭院里忙碌,收拾、装扮这个家。

这是怎样的一个家呢?这是一个普通的家庭,有普通人的儿女情长,油盐琐?#38534;?#36825;又不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因为这个家里的主人历经革命征程,他?#21069;?#22269;家重任担在?#24605;?#19978;,他们是国家的脊梁,这是一个既平凡又伟大的家。

就是在这个家里,李昭奶奶在忙碌自身工作之余,不知转了多少件要求平反、落实政策的信件给胡耀邦总书记和政府部门,不知有多少素不相识的人扣响过这个家的门,或诉说?#32422;?#30340;遭遇,或表达?#32422;?#30340;谢意。

据当年的工作人员回忆:一年寒冬,有一个来?#36828;?#21271;,名叫宝田的人因文革期间给领导提意见,遭受打击报复,被判入狱,文革后出狱就开始上访。在大雪天来到李昭奶奶家门口?#20174;?#38382;题,在天寒地冻的冬天人都冻僵了,警卫战士发现后,把人抬进门喂了热汤才慢慢缓了过来。李昭奶奶嘱咐拿点馒头吃,不能让饿着?#20146;櫻?#24182;留下了他的信转给了相关部门,解决了他多年悬而未决的问题。问题得到解决的宝田高兴的无法?#26434;錚?#31449;在大门口给每一个人挨个鞠躬作辑。

这样的例子在那个年代,在这个家里已是平常之?#38534;?#32993;德平在《回忆母亲——李昭》一文中提到:“全国结束文革,……其中一项工作就是正确处理文革及历史上许多遗留问题,……没有想到北京纺织局,东单三条三十三号的门口竟成了第二信访站。那时每天母亲步行上班,……路不算远,但总有一些人,一碰面就塞信给母亲,一句话也不说,扭头就走。有的写信人把她的名?#20013;?#25104;李超、李姣、李招、李照,看来都是一些和母亲没有任何个人关系的基层群众,当然也有要求面谈的人。……母亲理解大多数上访人员的心情和处?#24120;?#24635;是尽可能地把收到的信转送有关部门,或和来人面谈,特别重要的信她送给父亲也是常有的。” 在纺织局工作时李昭奶奶的信最多,有时一天上百件,主要是冤假错?#28014;?#23545;此,李昭奶奶说:“我想他们给我信和材料,是对我的一种信任,我应该负责。”就这样,一句信任,成为了一种责任。

就是在这个家里,李昭奶奶第一?#25105;?#26159;唯一一次,以总书记夫人身份出现在外交场合,那是1984年3月24日。

1983年11月胡耀邦总书记访日时,中曾根?#23707;?#26366;设家宴招待。根据国际外交礼仪, 84年3月,时任日本国内阁总理大臣中曾根?#23707;?#26469;华访问,作为总书记的胡耀邦同样要在家设宴招待,进行家庭式地交流。就这样,李昭奶奶作为总书记夫人在?#32422;?#23478;里出现在了国际外交场合。

除了这一次家宴,在胡耀邦担任中共中央总书记?#38498;螅?#26446;昭奶奶从来没?#20449;?#21516;出国访问或参加国内视察活动,也没有以总书记夫人身份参加过社会活动和?#26009;?#20110;公众媒体。

就是在这个家里,李昭奶奶在刚满60岁时,毅然决定退出北京市纺织工业局党委书记兼局长的领导职务。原因是耀邦总书记?#26377;?#32769;干部交替的长远考虑,从年轻干部的培养出发,希望李昭奶奶能从第一线的工作岗位上退下来,为年轻干部做些咨询辅助工作。

胡德平在《回忆母亲——李昭》一文中深情回忆到:“说句老实话,母亲的心理准备不足,但她仍能理解父亲的考虑,听从了父亲的建议,1983年退出了北京纺织局的工作岗位。”

就是在这个家里,李昭奶奶关爱、记挂着?#23545;?#20065;下的亲人。李昭奶奶的表侄汤善志到现在还记得收到表?#27809;?#27454;时的兴奋劲儿,?#19981;?#35760;得表姑写信要求他“在工厂里努力工作,不能占公家便宜”的话语。这不是简单的一句话,而是李昭奶奶一直以来的行事要求,对亲人更是对?#32422;骸?/span>

据在原北京纺织局工作的仲建春老人回忆:当时“北京市领导担心李昭安全,派了一?#22659;到?#36865;她上下班。李昭说:‘我不能占公家的便宜,每月要?#40644;头選?#23545;?#32422;?#20005;格点好,就应该是这样。’?#22836;?#27599;月从她?#32422;?#24037;资里扣。从1981年12月到1983年7月,到李昭退居二线,交了19个月汽?#22836;選!?/span> 汤善志?#19981;?#24518;,有一年在北京,李昭奶奶给了他一张戏票,让他?#40644;?#21435;看戏,可把?#26377;∠不?#30475;戏的他高兴坏了。?#38816;?#30528;搭奶奶的车?#40644;?#21435;的,结果奶奶告诉他路线让他?#32422;?#21435;,不允许他搭公车。给他原本高兴的心情泼了冷水。

就是在这个家里, 1989年那个灰色的春天,在李昭奶奶 “耀邦,你又回家来了”的呼唤声中迎回了耀邦总书记的骨灰。当时李昭奶奶?#39318;?#23385;举行家祭时,说了这样一?#38382;?#20998;动情地话:

耀邦:你和我们永别了,尽管我觉得你还和往日一样,同我在?#40644;?#19968;个东边一个西边地看书,你却走完了?#32422;?#38761;命的历 程,到?#22235;?#24212;该去的地方。前几天,孩子们在我面前不敢哭, 我对他们说,你们找个地方放声哭吧,哭了,可以抒发胸中的郁闷,哭了,心里就可以平静些了。 耀邦,你光明磊落,无私无愧,你是一个无愧的共产党员。你活着想着人民,你死了人民想念你,人民同你?#40644;鶼才?#21696;乐。人民这几天都在悼念你,送你的灵?#30340;?#30475;见了吧,人流似水三十里,天涯何处不招魂!人民同你的心是相通的。我看到了人民对你的怀念,我很受感动,我感到?#21442;俊?#20551;如你有灵的话,我想你?#19981;?#21547;笑九泉…… 你得到了多少人民的眼泪呀。灵车到处肝肠?#24076;?#26080;限哀思悼?#19968;輳?#20154;民事业人民爱,革命?#26434;?#21518;来人(失声痛哭)。 你死了不能复生,这?#20146;?#28982;规律,但是,人民会永远怀念 你的…… 有人说,你是火炬,有人说,你是红烛。我说,红烛伴随 红泪尽,留得余辉照人间,你人死了,精神不死,你的理想一 定能为人民群众接受。人生自古谁无死,?#19968;?#20025;心慰后人,你 的?#19968;?#20025;心路人皆知,你的余辉和宏伟遗愿同照人间。人民对你的无限悲痛,人民对你的真诚哀?#36857;?#23558;化为巨大的力量。他们会记着你的音容笑貌,记着你的忠实理想和你从事的宏伟事业,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好好?#25237;?#20026;我们的国家、民族振兴出力! 耀邦,你是农民的儿子,还应该回到祖国母亲大地的怀抱。党中央已经同意我给你的?#25165;?#20102;,你会高兴的。我们将把你送到江西共青城垦殖场。那里木已成林,人已成才,?#22902;?#24050;逐渐成为现代化的小城镇。古代将领出征?#32972;?#35828;,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我们也说,青山处处埋忠骨, 何必都进八宝山呢?让你同那里的青山、红梅和坚强的共青 人?#40644;?#23384;在。 你的理想同你种的树和草一样,都在茁壮成长,都会结出 丰满的人民需要的果?#25285;?#20320;会在青山绿树丛中长存,我们一家 感到?#21442;浚?#20320;?#19981;?#21547;笑九泉……你的灵魂会保佑我们的事业兴 旺发达的。 耀邦,我对孩子们说,党的事业,你?#32844;?#30340;榜样,让你妈妈懂得了自立、自重、?#22253;?#33258;强。你常说,革命伴侣岂需朝朝暮暮,年轻夫妻为理想比赛、共勉;对家庭的感情淡淡的——来日方长,对党的感情浓浓的——人生有限。你的少年 壮志,终生力?#26657;?#23545;我教育至深。我没有?#20960;?#20320;,我是你无愧的妻子。我教育我们的孩子,你们要无愧地工作,勤奋地学习, 健康地前进,不准走歪一步,要无愧于这个家庭,无愧于做耀邦的子孙。悲痛四月送君去,家庭五月?#40065;?#24449;。?#40065;?#24449;是你在科学院提出的。5 月 1 日?#38498;?#23601;得工作了,我们的孩子?#23478;?#35760;住,努力工作就是对你最好的悼念。

耀邦: 独秀红梅随冬去,

落絮细雨泣无声。

人生自古谁无死,

?#19968;?#20025;心慰后人。

耀邦:人民理解你,你安息吧!

(《胡耀邦(1915—1989)》)

多么深情的话语!回家了,放声哭吧,哭天,哭地,哭耀邦,哭跟普通人家一样有担当的丈夫,哭跟普通人家一样负责任的父亲,哭跟普通人家一样慈祥的爷爷……

2017年3月11日,就是在这个家里,络绎不绝的人们前来悼念李昭奶奶,李昭奶奶的遗像披上了黑色的?#22362;#?#23433;放在客厅北墙上。国家领导人来了,生前好友来了,乡下朴实的亲戚来了,左邻右舍的邻居来了,素不相识的也来了,默哀、跪拜、痛哭,都在用?#32422;?#30340;方式祭奠着这位可亲可敬的老人。每天前来悼念的有三四百人,花圈从灵堂到院子里再延伸到胡同里,无不寄托人们的哀思。

在八宝山开完追悼会后,李昭奶奶的骨灰又一次回到了这个家。长子胡德平手捧着骨灰?#26657;?#22902;奶生前全部工作人员从大门口一直排到了灵堂,眼里都噙着泪水,肃穆,深深地鞠躬,迎接奶奶回家。

在胡德平?#39318;?#22899;敬献的挽联上写着:母亲像本家书,值得永?#23545;?#35835;。是呀,这是多么厚重的一本书呀,足够一生去品读!这点儿零散的记述文字未及翻开这本书的一个小角儿。

又是一个三月,院子里的花儿?#20387;?#20986;了花骨朵,准备迎着春风绽放美丽,小鸟儿已在奶奶屋前的树上唱起美妙的曲子,打开门窗,依旧让这鸟鸣声与春光应和,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映射。

春燕依旧会回来筑巢,只是,少了老邻居的相伴。

2019年3月8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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