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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椅子”引起的思考
作者:沈寶祥      時間:2018-07-13   來源:
 

1978年12月29日,中央黨校二部學員王立本,給當時的中央主要領導人寫信,反映基層一些不正常現象。

王立本信中說:“我們曾經參觀了北京市一個機械化養豬試驗場,場領導和職工興奮地向我們講了你關心人民生活,親臨該場視察和題詞的動人情景,我們深受教育。

在該場的會議室內,看到了廣大職工對你的熱愛,故將你在那里用過的物品,如熱水瓶、杯子、椅子等,陳列在特意制作的玻璃柜中。這種愛戴之情,是無可非議。但對于這種形式,事后一直在腦中打轉,有沒有必要?不知你到過的基層單位,是不是有這種類似的形式?今后,你還要到千千萬萬的基層單位視察工作,假如也都模仿起來,在人們的精神中會產生什么影響?

王立本在信中進一步闡述:“對于這種形式,我認為不利于恢復、繼承和發揚我們黨的優良傳統和作風。這種形式,要是真的成風,如遇有地位的大唯心主義者,經過他們的利用和發酵,就有可能發展到從人變成“神”,把人民領袖和人民之間的同志關系變成封建關系,借此來破壞民主生活,鎮壓革命者,進行他的卑鄙勾當。”

王立本的信提出:“我建議,從今以后,對健在的黨、國家和人民的領袖,不要用這種方式表示敬愛”。

1月16日,這位領導人給王立本回信。信中說:“你提的意見很好,我已托北京市委的同志對紅星養豬實驗場的同志作了思想工作,將陳列的物品撤去,今后遇有類似情況都照此辦理,以繼承發揚我黨的優良傳統。”

這件事,無論是一個干部給領導人寫信提出批評建議,還是領導人給復信,接受批評建議并立即改進,都是可圈可點的。

這件事,反映了中央黨校學習活的動和富有成效,更反映了黨內政治生活日益正常化。

1979年1月18日,胡耀邦在中央黨校一、二部學員結業會上公布了王立本的信、領導人的復信和有關材料,并發表講話。

胡耀邦說:由這么一件事情,我們可以聯想到許多問題。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在恢復和發揚我黨的光榮傳統、優良作風問題上面采取了一系列新的措施,其中一條就是不要突出宣傳個人。我們必須執行。

耀邦同志進一步提出:我們結合這件事情認真考慮一下,我們黨里還有哪些封建作法、封建辦法需要改過來的?改正這些東西,我的意見宜早不宜遲。比如說,上級干部到下面去,一定要稱呼什么首長,一定要起立鼓掌,一定要歡迎歡送。可不可以改一改呢?

耀邦同志向大家通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將要討論通過一個非常重要的文件,叫做《關于黨內政治生活的若干準則》。這些年來,我們黨內政治生活不健全,許多歪風邪氣可得要下決心把它壓下去。今年,我們 正碰著建國三十周年紀念,中央已經說過了,不要搞大規模的慶祝,特別是不要搞形式主義的東西。過去若干年我們把那么多錢花到一些形式主義的東西上去,什么鶯歌燕舞,粉飾太平。

耀邦同志對學員提出要求,他說,你們經過學習,從中央黨校畢業出去,應該成為堅決恢復和發揚我黨的光榮傳統和優良作風的模范。我覺得王立本同志的信所以可貴,就貴在這個地方。他看出那些不符合我們黨傳統的東西敢于提出來。我們需要這種作風,需要這種勇氣。耀邦同志說,我希望,可以把這件事當作故事、消息帶回去,加以宣傳,加以實行。

耀邦同志語重心長地說:我們有許多事情不要只停留在口頭上,只講不干,只說一說,不準備實行,這就不好。如果這樣,講的輕一點,叫口是心非,講的重一點,人家會叫你兩面派。我們學馬列主義理論也好,貫徹三中全會精神也好,都要心口如一,言行一致,是真干不是假干。(以上材料錄自《中央黨校校刊》第2期)

耀邦同志就這樣一件事,對中央黨校學員進行了一次生動的黨的優良傳統和作風的教育,進行了一次生動的歷史唯物主義教育。

行文到這里,已經是結尾了,但還想再講一點。

反對突出宣傳個人,是胡耀邦同志很重視的一個重大問題。他多次闡述這個問題,并大聲疾呼。

1979228日上午,胡耀邦向中央黨校全體學工人員傳達十一屆三中全會精神。在這次講話中,他也著重講了反對個人迷信問題。他說,我們黨的生活還有一條很重要。就是我們黨內不能再制造迷信,不能搞特權,不要突出宣傳個人。這一條非常重要。他具體地分析了這個問題。他說,不要突出宣傳個人,就是不要制造迷信。同志們,我們吃了制造迷信的虧太多太大了。我們尊重領袖,尊重我們的導師,是非常正確的,可是不要迷信。我們多年習以為常,甚至我們現在的宣傳還在搞那個突出宣傳個人。這是非常錯誤、非常危險的東西。我們黨內,縣委制造縣委書記的迷信,說我們這里的第一把手某某同志,他是毛主席的好學生,艱苦奮斗幾十年,英明呀,正確呀,偉大呀!同志們,這么搞下去,就不得了呀!多少年來我們的宣傳工作、文藝工作都有教訓吶!不是說這幾年文藝方面沒有創作,也創作了一些好的東西,解放了思想。但是,也有制造迷信的流毒。搞迷信可要警惕呀,同志們,以后不要搞這一套噢。不要以為這一套就是馬克思主義的東西,是什么組織原則。恰恰相反,這個東西是反馬克思主義的,是違背組織原則的。我們的馬克思主義是實事求是,我們的組織原則是民主集中制,集體領導嘛!

耀邦同志的這一次講話,旗幟鮮明,深刻尖銳,針對性強,是對個人迷信的又一次有力沖擊。

2018年7月10日稿

附發:

3月8日,星期二(這是2016年的日記,冒昧地再發一次)

一個時期以來,特別是最近一段時日,對個人迷信現象考慮較多。

粉碎“四人幫”以后,在撥亂反正中,我們清算了老的個人迷信,又反對了新的個人迷信,(注)并將反對個人迷信的思想理論成果,寫進了黨內政治生活準則,成為剛性的紀律和制度。但當時就認為,個人迷信這種落后的意識形態,不可能一下就使之絕跡,因為中國存在產生個人迷信的土壤。

當年,對毛澤東的個人迷信,曾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為什么能達到這個地步?據我看,有三個條件。

一是毛澤東有很雄厚的政治資本。他對革命有大功,個人又才華橫溢,有很大的魅力。真理再往前走一步,就是謬誤。人們很容易將毛的功績夸大,加以神化,對他迷信。

二是黨員和人民的愚昧。封建主義的落后意識廣泛存在,缺乏民主意識和分辨能力(包括本人在內)。

三是有搞個人迷信的得力推手。“七大”前后有劉少奇這樣重量級人物搞對毛的個人迷信;“文革”前和“文革”前期有林彪這樣重量級人物搞對毛的個人迷信。搞個人迷信,有些話,本人不好說,必須有重量級人物的鼓吹和推動。

今天,以上三個條件基本不存在了。但個人迷信還是能搞一點。其結果,正如一位哲學家所言,歷史往往出現兩次,第一次是悲劇,第二次是笑劇(笑劇也可能同時又是悲劇)。

:撥亂反正中,本人撰寫了二篇反對個人迷信(個人崇拜)的文章。一篇是《堅持少宣傳個人的方針》,刊登于《理論動態》第118期(1979年2月28日),《光明日報》于3月11日作為“特約評論員”文章發表。另一篇是《正確認識個人在歷史上的作用》,刊登于《理論動態》第212期(1980年6月20日),《人民日報》于7月4日作為“特約評論員”文章發表。這二篇文章都由胡耀邦同志審閱修改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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